2001年7月13日,时任国际奥委会主席萨马兰奇公布北京成为2008年奥运会举办城市,那一刻举国欢腾。

2022年2月4日至2月20日,第24届冬奥会将在北京赛区、张家口赛区举办。时隔14年,北京将再次成为世界的焦点。

然而,近些年,全球范围内举办奥运会的积极性似乎有所衰减。2024年奥运会申办过程中,布达佩斯、罗马、汉堡、波士顿纷纷退选,参选城市最终只剩巴黎和洛杉矶,它们直接被国际奥委会指定为2024年和2028年奥运会举办城市。

2000年奥运会开始申办以来,申办奥运后又主动退选的城市共有19个。

在退选城市里,有9个城市的退选原因是“政府或人民不支持”。其中有6个国家因“消极的公投结果”而放弃。2016年9月12日,罗马放弃申办2024届奥运会,罗马市长弗吉尼亚·拉吉公开表示“并未感到遗憾”,“因无法负起财经责任而退出”。显然,受到申奥巨额经费的影响,主办奥运会的热情正在消退。

望“贵”却步意大利全国奥林匹克委员会主席乔瓦尼·马拉戈宣布已致信国际奥委会,告知“2024申奥竞标中止” | 图源:美国联合通讯社

在世界各国对办奥运的高花销产生抗拒的今天,2022年北京冬奥会正在筹备过程中。是否因为申办奥运会对于主办城市是一项“赔本的买卖”?北京这次冬奥会的收支账,我们到底应该怎么算?

想知道办奥运到底是赔是赚,首先要看懂奥运“账单”。

从一个国家获得举办资格到奥运会正式开幕,该国特别成立的奥运会组织委员会(Organizing Committees for the Olympic Game,下文简称“国家奥组委”)发挥着巨大作用。国家奥组委负责赛事的组织、运营和管理,奥运赛事的花销直接与国家奥组委密切相关。

因此,国家奥组委产生的花销大多与办赛直接相关。而奥运会产生的收入,也全部归入国家奥组委的账目下并进行核算。

从奥组委的这份“账单”来看,收支差异不大,总体上收入略高于支出。

既然如此,为何各国会对办奥运 “敬而远之”?

事实上,花在赛事上的钱只是九牛一毛。为了让奥运会亮丽、完美地呈现在世人面前,当地政府和社会人士会投入大量资金来完善城市的基础设施(简称“非奥组委支出”)。

这份远多于国家奥组委的开支,才是各国办奥运的压力。奥组委支出和非奥组委支出之和,才足够支撑起一场奥运盛会。

历届申奥报告表明,申办的城市往往会在“非奥组委预算”一栏充分发挥自己的想象力。

竞标奥运如同一场拍卖,非奥组委支出是国际奥委会考量的重要因素之一。比对历年申奥各国提交的预算数据,“竞价”越高,优势越大。

提出最高预算的申办城市获胜

(单位:亿美元)

在过去的6届奥运会中,除了2010年温哥华冬奥会,其余5届都是填报预算最高的城市在最终的投票环节脱颖而出。

因此,各城市申办奥运会时会倾向于给出很高的报价。就像拍卖会上,竞标者为了赢得竞标,可能会支付超出拍卖品本身价值的费用。即是经济学里的“胜者的诅咒”。

而事实上,2000年以来,所有主办国家的非奥组委支出都超过了原有预算。也就是说,高昂的预算过后,绝大多数奥运会举办城市还会迎来更大规模的超支。

2000年后的各届奥运会均出现超支

注:2008北京奥运会数据暂缺

超支严重2014索契冬奥会更是因为其内部的贪腐问题,超支比例达到178% | 数据来源:国际奥林匹克委员会官方网站——奥运会申办城市评估报告

由于办奥运会产生的巨大开支,一些城市在奥运会后背上了沉重的负担,甚至陷入经济萧条。里约热内卢奥组委在举办奥运会期间产生的债务增加至2016年当年的三倍以上。2004年雅典奥运会之后,希腊政府也陷入了巨额负债。

场馆废弃里约奥运会废弃的游泳馆(左)与雅典奥运会废弃的棒球场(右) | 图源:彭博新闻社

2022北京冬奥会刚好与“胜者的诅咒”擦肩而过。

2014年12月,国际奥委会通过了奥运会改革方案《奥林匹克2020议程》,改变了奥运会的举办风格和申请模式。方案核心内容是降低奥运会申办成本,注重可持续发展和人文关怀。北京体育大学教授、奥林匹克运动教研室邱招义认为:“曾经奥组委的各项事宜都是竞标,《2020议程》让办奥运从一开始就是干净的、节俭的。”

国际奥委会《奥林匹克2020议程》 | 图源:国际奥林匹克委员会

随着挪威奥斯陆退选,北京申办2022年冬奥会唯一的竞争对手是哈萨克斯坦的阿拉木图 | 图源:加拿大奥林匹克委员会

在北京和阿拉木图的2022冬奥会申办文件中,已经看不到非奥组委支出(Non-OCOG Cost)一项的具体数据。这也就说,北京不用再提供一个高不可及的预算来赢得举办权,也不必在实际准备过程中“挥金如土”。国际奥委会主席巴赫曾坦言:“2022北京冬奥会将会是完全受益于《奥林匹克2020议程》的一届冬奥会。”而作为第二次举办奥运会的北京,也将充分利用2008年奥运会留下的得天独厚的奥运遗产。

赛后利用北京冬奥会北京赛区大量利用了现有场馆 | 数据来源:《中国冬季奥运会发展报告(2017)》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

不过,“奥运账单”上的问题并没有被解决:国家奥组委收支平衡,而非奥组委支出却没有相对应的直接收益可以相抵,办奥运会在账目上仍旧是赔钱的。

办奥运真的是“赔本买卖”吗?

国家政府和各界资本斥巨资打造起来的“奥运城市”,不会在奥运会闭幕的一瞬间就失去光芒。更加完善的基础设施对整座城市,乃至整个国家带来的效益是长远的。

直接来看,奥运会为一座城市留下了丰厚的“奥运遗产”。举办奥运的场馆可以被后续利用。从历届奥运会场馆复用情况来看,绝大部分的场馆在奥运会结束之后没有被废弃,而是各自被赋予了新的用途。

奥运之后专业运动梯队与群众共同使用奥运场馆

数据来源:《中国冬季奥运会发展报告(2017)》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

而奥运会对于一座城市还有更深远的影响。

一列火车驶过索契

奥运会带来的基础设施建设使得亟待复兴的索契重获新生。这座以温泉和海风闻名的城市因奥运会新铺设了超过367公里的道路和桥梁、超过200公里的的铁路以及967400平方米路面和人行道,机场也得以扩建6.5万平方米。这座百年前就文明遐迩的度假城市因苏联解体而落寞,却因冬奥会而复兴。 | 图源:国际铁路联盟

盐湖城Solitude滑雪度假村

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使得盐湖城附近拥有大量的滑雪胜地,而冬奥会的举办使得盐湖城的旅游业大大发展了。自2002年冬季奥运会以来,滑雪胜地的游客数量增加了30%。盐湖城当地的餐饮业、汽车租赁业等服务性行业收益额也在增长;截止2005年,盐湖城服务性行业收益每年提高近10%。如今的盐湖城也以“滑雪城”自称。 | 图源:犹他州旅游局

都灵户外汽车展

与意大利的潇洒气质不同,有着“意大利汽车之都”的都灵被戏称为“菲亚特市”,菲亚特即意大利体量最大的汽车品牌。冬奥会的举办加快了都灵重塑形象的步伐。都灵大学社会学教授Sergio Scamuzzi表示奥运会为都灵创造了新的国际形象,“人们知道都灵将会是由于地图,而非菲亚特”。 | 图源:联合国教科文组织

视线回到北京,作为全世界唯一既举办过夏季奥运会、又将举办冬季奥运会的城市,北京及其周边地区的发展与奥运有着很强的联系。

2008至2018年十年间,北京2008奥运会留下的所有场馆共举办近千余次文化活动。今年夏天,又将有2019年国际篮联篮球世界杯即在北京五棵松体育馆举办。正如邱招义教授所说,奥运留下的场馆已经转化为百姓正在享受的红利

2008北京奥运会为北京带来了丰厚的回报,2022年北京冬奥会又将给北京及周边地区带来什么呢?

从贫困县到世界级冰雪小城

盐湖城冬奥会的举办盘活了一项产业,2022冬奥会的筹办点亮了一座城市。崇礼是2022冬奥会雪上项目的主赛场,形成了以太子城冰雪小镇为中心的雪场集群。此前,崇礼县是国家级贫困县,不可再生金属矿产几乎是主要经济来源。而现在,以滑雪为龙头的生态旅游业成为崇礼的“绿色矿产”。据崇礼区冬奥办罗宝龙主任介绍,习总书记曾来视察,当时就提到了要崇礼“努力交出冬奥会筹办和本地发展两份优异的答卷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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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一小时交通圈”

31项冬奥工程配套基础设施的建设带动了北京及其周边的联动发展。从北京城区到延庆的路上多山,兴延高速则通过五条隧道让市民得以“直线”通行,单程出行时间从1小时6分钟缩减为28.98分钟。京张高铁、延崇高速、京蔚高速等公路和铁路逐步建成,北京到西北方向张家口的交通全线进入“一小时交通圈”,异地通勤也成为可能。此外,便利的交通对崇礼“体育+旅游”产业有一定促进作用。“申办冬奥成功后,来崇礼滑雪、旅游的人越来越多”这是崇礼区冬奥办罗宝龙主任亲眼所见的增长,“高铁修通之后,对于来旅游的人而言更方便了,来旅游的人就可能更多。”

奥运基建冬奥沿线交通的发展加强了地域间的联系 | 数据来源:国家铁路局


在大众体验中提升国际形象

奥运会的举办扩大了北京的国际影响力,更提升了中国的国际形象。作为国际雪联自由式滑雪国际级裁判A级裁判,邱招义教授说:“中国代表队2022冬奥会的目标是所有大项都有人参加,这是我国冰雪运动的突破。”

2016年,习近平总书记在会见第31届奥运会中国体育代表团时表示,“体育是社会发展和人类进步的重要标志,是综合国力和社会文明程度的重要体现。”体育是国家文明程度的衡量标尺之一,其中小众的、尖端的运动冬季运动一定程度上是社会繁荣后百姓才会产生的需求。“3亿人上冰雪”拉近了大众与冰雪运动的距离。“奥运会重要的不是胜利,而是参与”,这是“奥林匹克之父”皮埃尔·德·顾拜旦(Le baron Pierre De Coubertin)对奥林匹克主义(Olympicism)的解读。“目前我国在冬季运动方面还处于较为初级的阶段,要通过办冬奥会来激发一下大众的热情。”邱招义教授强调了体验与参与的意义。

2022北京冬奥会的投入到底值不值?

邱招义教授认为:“举办冬奥会肯定是明智的,别的国家不办也有道理。”

注:部分图片来自摄影师李俊。